车钥匙还没拔下来就听见了那声哭

老陈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，熄了火，却没拔钥匙。收音机里还在播路况，他听了半句就关掉了。新生儿科的窗在三楼，他仰头看了一会儿，玻璃反着光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他低下头，摸了摸方向盘上磨得发亮的皮面。这辆车跟了他九年，接送过老伴化疗，拉过儿子搬家，后座的安全座椅拆了又装，装了又拆。昨天他刚把那个座椅重新安上，螺丝拧了三遍。

儿子出生那年，他买的第一辆车是二手夏利。冬天打不着火，他得用开水浇发动机。那会儿医院在城东，他在城西上班，每天来回四十公里，车里的暖风要开二十分钟才热。后来儿子上小学，他换了辆捷达，后备箱里常年放着足球和雨靴。再后来儿子考大学，他开着那辆捷达送他去火车站，回来的路上在服务区睡了一觉。车这东西，开久了就像一间会走的屋子，装着一家人的日子。

现在这辆SUV是五年前买的。老伴说后排要宽敞，以后带孙子方便。她没等到这一天。老陈把车保养得很好，五千公里换一次机油，轮胎花纹还剩一半就换新的。修理厂的小刘说，陈叔你这车再开五年没问题。老陈点点头，心想五年后孙子该上幼儿园了，这车正好能接送。他连儿童锁的位置都记熟了，就在左后门侧面，一个黑色的小拨片。

楼上传来一声婴儿啼哭，很轻，隔着三层楼和一层玻璃，像猫叫。老陈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，搓了搓脸。他想起儿子出生那天，他开着夏利从医院回家取东西，路上熄了两次火，急得满头汗。那时候路上车少，医院门口随便停。现在他得在停车场转三圈才找到一个车位，还得记清楚是B区还是C区，不然出来准找不着。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柱子的照片，上面写着B17。

他推开车门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仪表盘上总里程显示十九万八千公里。这个数字他记得清楚，因为上周刚做过十九万公里保养。小刘说下次保养可以等到二十万，顺便把正时皮带换了。老陈盘算着，二十万公里的时候，孙子大概能坐稳了。他关上车门，锁车时后视镜自动折了回来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他往住院部走，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风从停车场那头吹过来，带着点汽油味和初冬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