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养了快一年，当初从菜市场花五块钱买回来，随手插在泡沫箱里。浇水经常忘，土干得裂口子，叶子蔫了又挺起来。可它长得不算差，掐一把泡水，味道冲得很。前几天我蹲在那儿摘叶子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操场跑圈，跑完也是这么喘着粗气蹲在墙根，顺手揪片薄荷叶嚼。体育这东西，有时候跟这盆薄荷差不多，没人管也能活，活得还带股野劲儿。

上学那会儿体育课最怕八百米。哨子一响，前两百米还能跟住，到四百米腿就发软，嗓子眼冒火。体育老师骑个破自行车在旁边喊，别停别停，慢点也行。那时候不懂，觉得跑不动就是跑不动，慢下来多丢人。后来自己断断续续跑步才明白，能慢下来的人才跑得远。一开始冲太猛，后面全在还债。薄荷也是，浇太多水反而烂根，旱着点，根往下扎。

工作以后坐得多，动得少。有阵子腰疼得厉害，去医院拍片子，大夫说没啥大毛病，回去多活动。我就在阳台铺了块瑜伽垫，每天下班回来拉拉伸，做几个俯卧撑。地方窄，脚都伸不直，可坚持了个把月，腰还真不疼了。体育不一定非得去健身房办卡，在哪儿动都行。那盆薄荷就搁在垫子旁边，我做拉伸的时候碰它一下，手上留半天味儿。

去年秋天跟朋友去爬了趟香山。他平时不运动，爬了不到一半就坐台阶上喘，说心跳得要从嘴里蹦出来。我说你平时哪怕每天走半小时也不至于这样。他摆摆手说没时间。后来过了俩月，他发消息说买了个跳绳，每天在楼下跳十分钟。再见面的时候，他爬六楼不歇气了。体育这事骗不了人，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。你稍微认真点，它给的回馈实实在在。

阳台上那盆薄荷今年开春又冒了新芽。我有时候晚上浇完水，顺手做几组深蹲，膝盖咔咔响，但蹲完浑身松快。楼下偶尔有人夜跑经过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。我不认识他们，但觉得这样挺好。各动各的，不用约场地，不用凑时间。体育最朴素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，跟吃饭喝水一样，每天挪出一点空来，身体知道你在意它。

前几天摘薄荷的时候发现盆底钻出根蚯蚓，土里还有小虫子爬。我没管它们，该浇水浇水。薄荷照样疯长，我照样隔三差五蹲在阳台做几个动作。体育没什么高深道理，动起来就行，累了就歇，歇好了再来。阳台这点地方够用了，一盆薄荷旁边，伸伸胳膊踢踢腿，日子就这么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