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带回来的，五块钱，根上还裹着湿泥。我把它搁在出租屋的铁栏杆上，浇水有一搭没一搭，它倒活得挺精神。到了晚上，楼下烧烤摊的烟飘上来，混着薄荷叶子的凉气，我搬个小板凳坐那儿刷手机，一刷就是两个钟头。那阵子我刚换工作，白天绷得紧，晚上这点时间全用来打游戏，屏幕里的人跑来跑去，我也跟着跑，跑累了就睡。后来薄荷长疯了，掐一把泡水，喝着有点涩，可那股清味让人踏实。娱乐这事大概就这样，不用多讲究，手边有什么就玩什么。

打游戏那会儿加了个群，群里十来个人，天南海北的。有个东北的哥们儿每晚十点准时上线，语音里总夹着他媳妇催他洗碗的动静。我们打副本，他操作稀烂，但嘴皮子利索，能把团灭说成段子。后来不玩那个游戏了，群也没散，改发各种短视频链接，猫掉进纸箱、老头用二胡拉流行歌。我在地铁上点开看，笑出声，旁边人瞅我一眼。这些零碎的乐子填在通勤路上、等外卖的间隙，不值钱，可少了它们，日子就干巴巴的。

有回周末下雨，出不了门，我把手机扔床上，翻出抽屉里一副旧扑克牌。一个人玩空当接龙，摆了一茶几，输了重来，赢了也重来。玩到第四遍的时候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，大人打牌，小孩在旁边用牌搭房子，塌了再搭。那时候的娱乐没什么成本，一张纸片能折腾一下午。现在手机里什么都有，反倒经常不知道点什么。那天下午我就跟那副扑克较劲，雨停了都没察觉，站起来腿麻得厉害，心里却松快。

楼下烧烤摊的老板是个胖子，晚上出摊，白天睡觉。有次我下楼买烟，看他蹲在门口拿手机看钓鱼视频，音量开得老大。我说你也爱钓鱼？他头也不抬，说爱看，不爱钓，钓太晒。后来熟了，他偶尔多烤两串韭菜递给我，说拿上去吃。我坐阳台上吃韭菜，喝啤酒，看他在下面翻串儿，油烟升起来又散开。他的娱乐是看别人钓鱼，我的娱乐是看他烤串，各得其乐，谁也不耽误谁。

薄荷后来招了虫子，叶子上密密麻麻的小绿点。我上网查，有人说喷肥皂水，有人说干脆剪秃了重长。我选了剪秃，咔嚓几剪刀下去，只剩光杆。那阵子阳台看着空落落的，晚上坐那儿刷手机也提不起劲。过了半个月，杆上冒出新芽，嫩绿嫩绿的。我又开始掐叶子泡水，这回加了两颗冰糖。娱乐这东西跟薄荷差不多，蔫了别急着扔，剪一剪，浇点水，它自己会缓过来。缓过来之后还是那盆薄荷，味道没变，只是你知道它经得起折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