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六楼的赵大爷下楼次数多了

老小区装电梯这件事折腾了快两年，签字、公示、分摊费用，楼上楼下吵过好几回。等到电梯真通了，最积极的是六楼的赵大爷。他腿脚不太好，以前半个月不下一次楼，现在每天早上拎着保温杯去街心公园转一圈。电梯里碰见他，总见他穿一双旧运动鞋，鞋底磨得发白。他说下楼不为别的，就是走走，走累了再上来。电梯给了他一个每天出门的理由，这个理由说到底跟锻炼有关。

公园不大，早晚两拨人。早上是打太极的，七八个老人排成两排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。赵大爷起初站在旁边看，看了几天，站到了队尾。他手脚跟不上，别人推掌他收手，自己笑出声来。领队的刘阿姨不嫌他，只说跟着比划就行。就这么比划了一个月，他睡觉踏实了，饭量也涨了。他自己讲不清楚这算不算锻炼，反正每天到点就想出门。

上午九点以后，公园归另一拨人。几个退休工人凑在一起打乒乓球，球台是水泥的，中间拉一根铁丝当网。赵大爷不打球，他捡球。谁把球打飞了，他颠颠地跑过去捡回来，一趟一趟不嫌烦。后来有人让他上场试试，他握拍都不会，发球直接往天上扔。打了十分钟，出了一身汗，他连说这比走路累。累归累，第二天又来了。

小区里像赵大爷这样的人不少。电梯装好以后，原来窝在家里的老人陆续冒了出来。有人买了跳绳在楼下跳，有人绕着花坛快走，还有个老太太每天推着轮椅走两圈，轮椅上不坐人，她推着当拐棍使。物业在角落里装了两件健身器材，太空漫步机和扭腰器，漆还没干透就有人上去试。谈不上什么运动计划，就是动一动，比坐着强。

赵大爷慢慢有了自己的路子。早上太极，上午捡球，下午在小区里走三圈。他手机上装了个计步软件，每天盯着那个数字，不到六千步不回家。有一回下雨，他在楼道里来回走，从一楼走到六楼，再走下来，走了四趟。邻居看见他直乐，说电梯白装了。他说电梯是电梯，走路是走路，两码事。

入冬以后天亮得晚，公园里人少了，赵大爷还是照常出门。他加了一件棉背心，手套也戴上了。太极队散了，他一个人在小广场上比划，动作比夏天熟练了不少。乒乓球台那边有人支起了挡风的塑料布，他照样去捡球。有人问他图什么，他说不图什么，就是习惯了。习惯这东西一旦养成就不好改，尤其是跟身体有关的习惯，越老越觉得离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