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站在公交站台边，最怕的就是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。车轮碾过积水，哗地泼过来，裤腿和鞋面瞬间凉透。你还没来得及骂出声，那辆车已经拐进下一个路口，尾灯在雨幕里晃了两下就没了。这种时候人总会想，开车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路边有人。他坐在车里，雨刷左右摆着，玻璃外面糊成一片，大概真看不见。水花溅起来的那一瞬间，车里车外像是两个世界。

汽车把人裹在铁皮和玻璃里面，这件事本身就隔开了不少东西。你坐在驾驶座上，听着雨点砸车顶的闷响，脚底下踩着油门，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可车外面的人看这辆车，看到的是一团模糊的影子，带着水雾和噪音冲过来。车身越做越密封，隔音越来越好，车里的人对外面的感知就越来越钝。早年的车没空调，夏天开着窗跑，司机能闻到路边的槐花味，也能听见行人喊叫。现在不行了，关上门就是另一个空间。

说到底盘和轮胎，雨天溅水这件事其实跟设计有关。轮胎花纹的作用是把水从接地面积里排出去，花纹越深、沟槽越宽，排水就越快。可排出去的水总得有地方去，车速快的时候，水被甩到侧面，正好落在路肩附近。有些车出厂就带挡泥板，后轮后面那块塑料板能挡掉一部分飞溅。便宜的小车常常省掉这个零件，或者做得特别窄。你在路上看到溅人一身水的，多半是后轮光秃秃的车。

城市排水系统也有份。路面横坡不够，积水排不进雨水口，就攒在路边等着车轮来碾。有些老街道的雨水篦子被树叶糊住，一下雨就汪着大片水。出租车司机天天跑这些路，心里其实有数，哪个路口积水深，哪个路段要减速。可下雨天活多，赶时间，脚底下就舍不得松油门。乘客在后座催着快走，路边行人又不在他视线里，一脚油过去，水花就起来了。

我后来学乖了，雨天站在站台上等车，尽量往广告牌后面躲。可躲得了出租车，躲不了公交车。公交车轮子大，碾过去的水花能溅到站台顶棚。有一回一辆洒水车路过，那更干脆，直接往两边喷。你看着这些车一辆辆过去，会意识到路上跑的东西各有各的脾气。小轿车灵活但爱抢道，货车笨重但稳当，出租车最熟路也最急。水花只是结果，前面那串选择才是原因。

去年冬天我坐过一回网约车，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。那天雨不大，路面湿滑，她开得特别慢。经过一个积水坑的时候，她提前松了油门，让车慢慢滑过去。车轮压过水面，只听见轻微的沙沙声，水从轮胎两侧细细地流开，没有溅起来。我随口说了句您开得真稳。她说以前在厂里开过叉车，知道轮子压水是什么感觉，溅着人不好。下车的时候雨还没停，她递给我一把伞，说下次还坐她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