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舞散场，最后一个阿姨弯腰拔掉插排，把音响往小推车上一搁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她推着车往停车位走，后备箱盖弹起来，音响塞进去，旁边还躺着半箱矿泉水和一把折叠椅。那辆车后保险杠有道旧划痕，尾灯边缘积了层薄灰。她关上后备箱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机响了一声就着了。车位对面停着另一辆白色轿车，车主是个中年人，每天这个点才回来，正倒车入库，方向盘打了两把，车头摆正，熄火。两人隔着车窗点了下头，各自回家。

小区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十年前规划的地面车位早就不够用。晚上七点以后回来，得在楼缝里找空当，有时候绕三圈也停不下。有人把车斜插进绿化带边上，轮胎压着冬青丛；有人干脆堵在消防通道口，留个挪车电话。物业画过几次线，加过地锁，最后都不了了之。车多位少这件事，靠划线解决不了。

真正让车位松快些的，是那些绿牌小车。去年开始，地库里多了充电桩，从配电房拉出来的线沿着桥架走，一根根垂到车位旁边。开电动车的人回来得早，插上枪就上楼，第二天满电出门。开油车的人看着那些空着的充电车位，心里犯嘀咕，但也没话说。充电桩装一个要跑好几道手续，不是谁想装就能装。

老张那辆开了十二年的手动挡，最近半年毛病不断。先是空调不制冷，修了压缩机；接着离合器踩着发涩，换了三件套；上个月年检，尾气差一点没过。修车铺的小伙子劝他换车，说现在置换有补贴，老车残值还能抵几千。老张算了算账，没吭声。他每天就上下班开十来公里，车况虽然旧，但还能跑。真正让他动心思的，是上回接孙子放学，车在半路熄了火，打了好几次才重新着起来。

周末去郊区钓鱼的那帮人，车后备箱里常年放着钓箱、竿包和折叠水桶。他们的车多半是SUV，底盘高，能走烂路。有人换了AT胎，胎噪大得说话得提高嗓门，但过碎石路确实稳当。也有人开旅行车，后排放倒能躺两个人，中午在河边睡一觉。车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移动的储物间加休息室，脏了拿水管冲，刮了也不心疼。

洗车这件事越来越贵。小区门口那家从二十五涨到四十，精洗要一百二。排队的时候跟老板聊，他说房租涨了，水费涨了，小工工资也涨了。有人干脆自己拎桶水下来擦，擦完把脏水倒进下水道。还有人办了自助洗车卡，投币十块钱，高压水枪冲一遍，泡沫打上，再冲一遍，毛巾自带。车漆亮不亮另说，至少鸟粪和树胶及时弄掉了。